人物故事

赵丽宏《玉屑集》散文摘抄五篇

赵丽宏《玉屑集》散文摘抄五篇

导语:赵丽宏是一位“自我反思型”的诗人。他的诗歌继承了中国古典诗歌最宝贵的艺术价值,同时又兼容了时代的敏感话题。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胜过任何一种成功的模仿。”这里人物故事网的小编为大家整理了五篇赵丽宏《玉屑集》散文摘抄,希望你们喜欢。

赵丽宏《玉屑集》散文摘抄五篇

篇一:《黄鹤楼》

《唐诗三百首》中,把崔颢的《黄鹤楼》列在七律之首:

昔人已乘黄鹤去,

此地空余黄鹤楼。

黄鹤一去不复返,

白云千载空悠悠。

晴川历历汉阳树,

芳草萋萋鹦鹉洲。

日暮乡关何处是,

烟波江上使人愁。

李白当年登黄鹤楼,本想写诗,但看到崔颢题在墙上的这首诗,便甩笔作罢,;留下“眼前有景道不得,崔颢题词在上头”的感叹,成为诗坛佳话。狂傲的李太白,居然也有甘拜下风的时候。李白不会说违心话,他当然是真心佩服崔颢。

清人沈洙编《唐诗三百首》,把崔颢的《黄鹤楼》放在七律的首篇,其实并非自作主张,宋人严羽的《沧浪诗话》中便有评价:“唐人七言律诗,当以崔颢《黄鹤楼》为第一”。这是古人的公认,后人没有异议。崔颢的这首诗,确实是千古绝唱。现代人读这首诗,也能体会它的妙处,从神话到现实,从历史的远景到眼前的风光,意境开阔曲折,望云思仙,鹤影杳然,游子情怀化作烟波江上云之悠悠。景色和情思,都令人神往。而此诗用词通俗,一如口语,诵读一两遍便能背诵。

其实,李白的诗中也多次写到黄鹤楼,脍炙人口的有两首,一首是《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》:“故人西辞黄鹤楼,烟花三月下扬州。孤帆远影碧空尽。唯见长江天际流。”另一首为《与史郎中钦听黄鹤楼上吹笛》:“一为迁客去长沙,西望长安不见家。黄鹤楼中吹玉笛,江城五月落梅花。”这些和黄鹤楼有关的诗,也都已成为流传最广的唐诗。

如果没有诗人们的歌咏,长江边的这座古楼也许早就不留踪迹。古时战祸频繁,黄鹤楼屡建屡毁,古代的最后一座黄鹤楼毁于1884年,此后百年未建。世世代代的中国人都读《黄鹤楼》,然而见过黄鹤楼的人并不多,人们只能通过诗歌来想象它。二十多年前,武汉在长江边新建了黄鹤楼,从电视和图片中看,那是一座雄壮巍峨的巨楼,和崔颢、李白诗中的黄鹤楼,大概没有多少关系了。

篇二:《独钓寒江雪》

多年前,在柳州拜谒柳宗元的墓。站在这位颇有传奇色彩的大诗人墓前,我脑子里涌现的是他的《江雪》:

千山鸟飞绝,

万径人踪灭。

孤舟蓑笠翁,

独钓寒江雪。

在中国的古诗中,我以为这首诗属于精华中的精华。寥寥二十个字,却勾勒出阔大苍凉的画面:飞鸟绝迹的群山,渺无人迹的古道,一切都已被皑皑白雪覆盖。那是空旷寂寥的世界,荒凉得让人心里发怵。然而这只是画面中的远景。还有近景:冰雪封锁的江中,一叶扁舟凝固,舟子上,一渔翁身披蓑衣,头戴斗笠,手持钓竿,澹然若定,凝浓如雕塑。寂静中,这弥漫天地的冰雪世界,竟被小小一枝渔竿悄然钓定……这是怎样的境界?寂静,辽远,神奇,天地交融,天人合一,却又是无法复述的孤独怅然。失意忧愤的诗人,面对清寒世界,以最简洁的语言,表达出孤傲和怆然。空灵孤寂之中,蕴涵多少忧思和深情,任你遐想,一百个人,也许会有一百种不同联想。

柳宗元写《江雪》,是在被贬永州之时,心情苦闷压抑。一个永不愿人云亦云的诗人,就用这样的洁净的文字宣泄自己的感情,看似纯然写景不动声色,实则意蕴万千,冰雪底下涌动着激情的血液。不少后人曾模仿柳宗元,试图用不同的文字和句式再现《江雪》的画面和境界,但和柳宗元的那二十个字比较,便显得轻浮无力。譬如有这样的长对:“一蓑一笠一髯翁一丈长竿一寸钩,一山一水一明月一人独钓一海秋”,文字很巧妙,对仗工整,也很有趣,然而《江雪》的阔大苍凉,还有那种惊心动魄的悲壮,在这些精巧的文字中是一点也找不到了。

一个诗人,能有这样一首奇妙的诗传世,就是了不起的诗人。

篇三:《依依别情》

多情自古伤离别。

年轻时读古诗,曾记下很多写离情别意的诗句,至今无法忘怀。

“悲莫悲兮生别离,乐莫乐兮新相知”。这是屈原《九歌》中的句子,是我读到的古代诗人中最早写别情的佳句。汉代的《古诗十九首》中,也有一些写离情的诗句,如“相去日已远,衣带日已缓”;“此物何足贵,但感别经时”;“以胶投漆中,谁能别离此”。这些写离别的诗句,朴素,直接,也很生动,以胶漆难离,比喻人的难分难舍,是汉代民间诗人的绝妙创造[renwugushi.com]。

到唐代诗人们的笔下,就有了更多充满想象力的离愁别情,有些诗句读来不仅让人共鸣,甚至让人心颤。李白和杜甫在他们的诗篇中都这方面的杰作。李白:“东流若无尽,应见别离情”;杜甫:“不敢要佳句,愁来赋别离”;李白:“春风知别苦,不教柳条青”;杜甫:“感时花溅泪,恨别鸟惊心”;李白:“狂风吹我心,西挂咸阳树”;杜甫:“死别已吞声,生别常恻恻”。而杜甫这后面两句,是他梦见李白后写下的诗篇,情真意挚。如要搜集唐诗宋词中这类伤感诗句,决不是一篇短文能容纳的。在我记忆中,最令人心惊的是唐代无名氏的两句:“君看陌上梅花红,尽是离人眼中血”。在多情离人的眼中,红梅竟成血!

不过,别以为古人写离别都是悲戚哀伤,也有另类。最出名的当然是汪伦踏歌送行,让李白发出“桃花潭水深千尺,不及汪伦送我情”之叹。宋人毛滂曾以这样的诗句赠别:“赠君明月满前溪,直到西湖畔”,我喜欢这两句,多年前曾以此题赠远行的友人。

现代人表达离别之情的言语,无非是“我很想你”之类,和古人的诗句一比,既寒酸,又不艺术。有时想想,真有点为想象力的退化而惭愧。

篇四:《池塘生春草》

“池塘生春草,园柳变鸣禽。”

这是南朝诗人谢灵运的名句。尤其是前面那一句,“池塘生春草”,几乎成了后人称呼谢灵运的代名词。李白诗云:“梦得池塘生春草,使我长价登诗楼”,元好问的评价更绝:“池塘春草谢家春,万古千秋五字新”。

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,“池塘生春草”,似乎意境平常,文词也浅显直白,为什么会成为千古名句?在古代诗人们心目中,这五个字简直是天才的发现和创造,是最奇妙的春天写照。“万古千秋五字新”,新在哪里?很显然,在谢灵运之前,没有人这样描绘形容过春天。《诗经》中这样写春色:“春日迟迟,卉木萋萋,仓庚喈喈,采蘩祁祁”,也写了草木池塘、莺雀啼鸣,那是直接的描写,有声有色,能感觉到漾动的春光。汉乐府中,描写春光的佳句也不少,晋代乐府中,有这样的句子:“阳春二三月,草与水色同”,这和谢灵运的“池塘生春草”,可谓异曲同工。可是,为什么谢灵运的诗句被抬得如此之高?我想,谢灵运这句诗的妙处,大概正是因为以直白朴素的文字,道出了乡村里目不识丁的童叟都能感知的春天景象,而这样的诗句,比很多文人挖空心思比喻描绘更能令人共鸣。我在农村生活多年,可以想象这样的诗意。春暖时,湖泊和池塘因为水草的繁衍,水色变得一片青绿,春愈深,水面愈绿,待到水畔的芦苇、茭白,水面的浮萍、荷叶、水葫芦等植物渐渐繁茂时,冬日波光冷冽的水面,就变成了一片绿意盎然的草地。“池塘生春草”,正是这样的景象。谢灵运这句诗,妙在把水面比喻成了草地,而且妥帖形象之极。这样的景象,虽然年年重复,然而天地间的春色永远新鲜,面对繁衍在水上的一派绿色春光,诗人们很自然便想起谢灵运的“池塘生春草”来。

篇五:《竹风拂心》

我喜欢竹,年轻时在崇明岛“插队落户”,曾经迷恋村前宅后的竹园。干活劳累时,躺在竹阴中小憩,听风吹竹叶幽响不绝,看眼前天光绿影斑驳,记忆中和竹子有关的古诗纷纷涌上心头。最熟悉的是王维的《竹里馆》:“独坐幽篁里,弹琴复长啸,深林人不知,明月来相照”。此诗从小会背诵,在乡村竹园里独自吟哦时,却难以体会它的妙处。那时,衣衫褴褛,面有菜色,饥饿,疲惫,没有明月相照,更没有古琴可弹,哪里来那一份闲适和风雅。倒是想起李商隐的《湘竹词》,有些共鸣:“万古湘江竹,无穷奈怨何?年年长春笋,只是泪痕多”。写诗需要灵感和情绪,读诗其实也一样,不同的心情和处境,读相同的诗,也许会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。

在城市里生活,和竹子相处的机会不多,读古人的咏竹诗篇,似有清风扑面。南朝刘孝先的《咏竹》,是最早以竹为题的诗:“竹生空野外,梢云耸百寻。无人赏高节,徒自抱贞心。耻染湘妃泪,羞入上宫琴。谁人制长笛,当为吐龙吟。”那也许是诗人以竹自比,感叹怀才不遇,最后那两句,很有想象力。唐诗宋词中,写到竹子的诗不计其数。李贺写过一组咏竹诗,流传虽不广,其中有佳句:“风吹千亩迎风啸,乌重一枝入酒樽”。刘禹锡写《庭竹》,也很生动:“露涤铅粉节,风摇青玉枝。依依似君子,无地不相宜”。李商隐咏竹笋,思绪极奇妙:“皇都陆海应无数,忍剪凌云一寸心”。苏东坡的爱竹,也许是前无古人,竹子和他终身相伴,不管到哪里,他的眼帘里不能没有竹荫,“宁可食无肉,不可居无竹”,是他的名言。年轻时,东坡咏竹有豪迈之风:“门前万竿竹,堂上四库书”;中年看竹,心情趋平淡:“疏疏帘外竹,浏浏竹间雨。窗扉净无尘,几砚寒生雾”;到老年:“累尽无可言,风来竹自啸”,“披衣坐小阁,散发临修竹”,由豪迈到平静恬淡。这是他人生的轨迹,而诗中之竹,正是他不同时期的心态写照。

唐诗咏竹诗句中,读来最亲切者,莫如刘长卿《晚春归山居题窗前竹》中两句:“始怜幽竹山窗下,不改清荫待我归”。这诗句中,竹子是忠诚亲切的朋友,永远默默站立在那里,以清凉的绿阴迎候诗人归来